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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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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缠绕在灵魂上的锁链却难以挣脱,千百年来的文化传统,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就算朱染有心摆脱,也要经历反复的拉扯、质疑、思索,才能够脱胎换骨。

最初,朱染本来只想离开,以为不掺和进去就好了。

他深知朱严青汲汲营营,渴望金钱与权力,哪怕得到再多也不满足,甚至连妻儿都是他往上爬的筹码。

证件被扣下他可以补办,可是回去后就安全了吗?

朱严青今天敢给他下药让霍泊言进他房间,明天就敢让别的男人进来。

都说家是港湾,可他现在只感到了提心吊胆。

朱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情绪几乎就要崩溃了,可同时又能非常冷静地列出许多执行方案。

他不能继续住家里了,而且他也不想继续念药学专业,更不想考研去当朱严青的研究生。他想搬出家,想独立,想继续摄影,想……

无数念头和画面闪过脑海,可他越想有条理思绪就越紊乱,不知过了多久,朱染耳朵忽然嗡地一声响,大脑一片空白……

“朱染,朱染,你还好吗?”

朱染呆滞地抬起头,他能意识到霍泊言在叫他,可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

霍泊言又叫了一遍他名字,朱染终于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抬头问霍泊言:“请问这个能借我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

“可以,你要写什么?”霍泊言将纸笔递给他,又起身让出自己的椅子,“你坐下写。”

朱染没有回答,他眼神忽然变得格外专注,甚至严肃得有些可怕。就像是高考考场上距离交卷还有五分钟却发现自己一个字没写的考生,他一把拿过桌上的纸笔,趴在桌上疯狂地写字。

不要念药学

不要考研究生

要搬出去

要独立

要摄影

要彻底摆脱朱严青!

朱染越写越快,可忽然间又愣住了,眼前浮现出年轻的王如云微笑的表情。

妈妈……

他可以不认这个父亲,可是他离开了妈妈怎么办……

妈妈那么依赖他,他要把妈妈留给那个恶魔吗?

钢笔把纸戳烂,忽然不出墨了。

朱染不停地写,却也只能让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像是野兽挠出的爪印。

他看起来几乎已经失控了,可又奇迹般地还能保持冷静,很礼貌地问霍泊言:“钢笔不出墨了,能给我一支圆珠笔吗?”

霍泊言抽走他手里的钢笔,说:“不可以。”

朱染愣住,硕大的眼睛里浮现出委屈:“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因为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霍泊言走到朱染面前,又取走他手里的纸,另一只手按着后颈,语气无比耐心,“先停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

朱染愣愣地看着霍泊言,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情况没有那么糟,问题都可以解决。”霍泊言握住朱染颤抖的掌心,另一只手缓慢而有节奏地拂过朱染后背,声音温和、笃定,“我完全相信你的判断,我相信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感情上暂时无法接受,对么?”

朱染终于回了神,他咬住下唇,很轻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又说:“那我们再试着看看,能不能把优秀的计划变得更好。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继续讨论的地方吗?”

朱染紧抿嘴唇,露出了一种楚楚可怜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进霍泊言怀里寻找慰藉。

可他本身又具备一种持之以恒的强大自制力,将自己的身体禁锢在了原地。

这种痛苦的外显和克制,还有在这种拉扯中越发浓重的破碎感,让他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霍泊言安静地和他对视,可又很快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直视朱染的眼睛。

他看着金属茶几冰冷的不锈钢腿桌,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朱染,我很想再给你一个拥抱,可我无法保证能忍住不吻你。我们可以先分开冷静冷静吗?”

朱染吸了吸鼻子,他看起来几乎就要哭了,可还是很听话地问霍泊言:“好,要冷静多久?”

霍泊言抬起头,目光陷入朱染湿漉漉的眼眸里。

大脑霎时被清空。

人类文学史上有过许多关于“禁止观看”的描述,索多玛毁灭时罗得妻子回头,结果将自己变成了盐柱;俄耳甫斯在走出地狱时回头,却造成妻子欧律狄刻的二次死亡。包括克苏鲁神话中的不可直视。

看见,本身就代表了能量和情感的流动。一次不恰当的观看,往往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霍泊言明白得太晚了,或者说他的感性已经彻底占据了上风。

大脑放弃了思考,只遵循身体本能的行动。

他看见朱染的坚强和脆弱,看见了朱染的挣扎和痛苦。他看见了朱染那双强忍眼泪的眼眸,他,再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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